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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环保禁令、高尔夫整改,多家品?#21697;?#20225;折戟昆明阳宗海

    每日经济新闻 2019-04-25 20:22:06

    停工、烂尾、亏损、转让……这是来到阳宗海一心打天下的开发商们的现状。

    每经记者 蔡雅芸    每经编辑 林菁晶    

    丁老板已过知命之年。早年间在全国各地做工程,让他早不必再为金钱忧愁。现在的他,更愿意花钱享受生活。

    十年前,丁老板看中了昆明阳宗海山清水秀的独好风光,并以施工方的身份接下一个项目,决定往后余生,在此定居。

    2011年,这个名为“昆明华侨城天麓一区”的项目终于开盘销售。作为“内部人士”的丁老板不仅成为第一个签约的业主,还拿到了VVIP的折扣。

    丁老板的这栋别墅是他自己改良的,是一个拥有超过1000平方米使用面积、上下共五层、15间客房、送菜电梯、两间KTV、烧烤区、养鱼池、散养着鸡鸭的“海景民宿”。

    站在“大别墅”五楼的阳台眺望,远处是阳宗海波光粼粼的海面,火力发电厂高耸的两座大烟囱;近处,则是空置的其余别墅。

    民宿最便宜一间房卖200多元一晚,最贵的套房挂牌价700多元,花了这么多钱装修,丁老板根本没想着能因此赚回本——反正自己以后也要住,改成民宿还能有人时不时地来跟他吹吹牛。

    丁老板已经习惯了没有邻居的生活,正?#27599;?#20154;的车可以在小区道路上随便停靠。如今,开发了十年的昆明华侨城,别墅区里长住的不过五六户人家。

    不仅仅是昆明华侨城,纵观整个阳宗海片区内的大部分楼盘,搁置的搁置、烂尾的烂尾、转让的转让……

    云南九大高原湖泊之一的阳宗海,如今深深陷入让企业爱之深痛之?#23567;?#25919;府干着急的艰难?#36710;亍?/p>

    每经记者 蔡雅芸 摄

    砷污染之后:水域开发被禁

    阳宗海位于昆明的东南部,是除了滇池之外,云南省九大高原湖泊里离昆明市区最近的天然淡水湖泊。

    依山傍水、蓝天?#33258;疲?#22825;然的度假康养条件,再加上大片便宜的土地,?#27599;?#21457;商们纷至沓来。

    阳宗海范围内,目前实际在售的有三个项目,分别是华侨城、春城湖畔度假村以及昆明富力湾。

    还有已经烂尾多年的春城海岸,其开发商昆明佳达利地产名下还拥昆明最大的烂尾楼盘幸福城;而云南建投旗下,则有一块拿地多年?#35789;?#32456;未动工的云岭山生态旅游运动中心。

    此前有名的鹿鸣谷生态休?#24615;?#21160;度假村、和平国际养生旅游度假中心等康养项目,如今也只?#31456;?#20010;名头,早无痕迹。

    阳宗海命运的转折点,是2008年发生的砷污染?#24405;?#24403;?#20445;?#19968;家名为云南澄江锦业工贸有限公司的公司,未按国家规定建设生产废水处理设施,将大量的含砷废水在厂内循环,加上没有做防渗处理,多年积累的砷污染物逐步渗漏?#22836;牛?#27745;染地下水,致使阳宗海水体?#29616;?#27745;染。

    自那之后,阳宗海水域成为云南省重点保护对象。2010年7月,当地政府成立阳宗海管委会,全面管理阳宗海区域,之后又加挂了一块“阳宗海管理局”的牌子,只负责管理好阳宗海那片水。

    经过十余年的整治,阳宗海的水质基本能稳定在三类水质,在2017年11月时还达到了二类。

    每经记者 蔡雅芸 摄

    无论如何,一个高原湖泊被污染,对当地政府和百姓来说,都是巨大的伤害。而严苛的保护条例,虽然能够?#34892;?#24110;助阳宗海恢复水质,但也重创了阳宗海最重要的优势——旅游。

    阳宗海管委会相关负责人告诉“镁刻地产”记者,“阳宗海的环保条例一出来,尤其是三禁时期(禁饮、禁泳、禁渔),像别人有的?#30424;?#33337;这样的?#26410;?#28216;乐项目,我们一个?#27982;?#26377;,都不能做,游客只能在岸上玩。”

    为了弥?#35895;?#22833;,?#36152;?#25991;旅的华侨城在阳宗海边万亩地块里开发了一个水公园主题乐园,游乐内容包含了温泉和水上乐园。

    2013年,被寄予厚望的乐园开业后,最高接待游?#22270;?#24405;达到了一万二千人次——这对一个12万平方米的水公园来说不免太过高负荷,而后的节假日高峰期被控制在5000人次以内。

    但近日,记者造访水公园却发现,当天接待量仅为50人次。“能够自我维持就不错了。”其工作人?#21271;?#31034;。对于这个早期投资8亿元的项目,华侨城已经不抱太大希望了。

    记者从相关部门了解到,水公园一年营业额约为3000万元~4000万元,记者到访?#20445;?#27700;公园温泉?#29260;?#20215;格为170元买一送一,如果住在项目内的群樱荟?#39057;輳?#36824;能获得额外的赠票。

    不过,华侨城方面对记者表示,2018年,水公园累计接待游客18万人次,2019年还会有提升。

    如果人气真的能旺起来,最开心的或许就是丁老板。毕竟他投资了1000万元打造的民宿,只有在五一、国庆、春节这样的假期才能客满,更多的时候是入?#29615;?#20986;。

    记者去拜访的那天,他很热情地欢迎,并亲自打开了每一间客房的房门供参观。

    配套滞后:开发商抱怨 政府缺钱

    阳宗海离昆明市区仅30多公里,驱?#21040;?#38656;三十四分钟。可遇上节假日,前往阳宗海的游?#20572;?#22823;概率会在高速上堵上三四个小时。

    2018年12月底昆石高速马朗立交通车之前,阳宗海的交通一直是个难题。华侨城方面也多次找到当地政府沟通,希望能够有所改变。

    “阳宗海基本都是靠这些大项目?#29260;?#26469;的。政府只是主?#36857;?#20294;具体做还是要靠他们(企业)。”阳宗海管委会相关负责人告诉记者,前?#25913;?#38451;宗海樱桃节开幕的时候,从昆明到阳宗海的交通基本?#34987;荊?#29978;至有游客是用马车拉进景区的。

    事实上,阳宗海管委会自成立以来,已经背负了十多个亿的债务。而文旅项目往往投入大、回报慢、周期长,在自身财力有限的情况下,难以承受修建基础配套设施的费用。

    阳宗海管委会也想要改变现状,计划今年打造出游客服务中心、配套汽车营地、三个客运站以及智慧旅游项目。但事实上依然需要靠大企业施以援手——管委会真正能做的,除了主导、协调工作,最可能落地的只是把区域内的WiFi建起来。

    记者走访阳宗海各大项目过程中发现,眼下,开发企业对阳宗海最大的期待就是建好环湖路,在他们看来,有了环湖路,就能把分散在阳宗海不同地方的资源整合起来,游客体验?#24184;不?#26356;好。

    “刚刚来的路上,全部都是农民房和农田。”在富力湾的售楼部,有外地投?#22763;投?#38451;宗海的配套提出质疑,“你们项目如果定位是住宅,那还是远,生活配?#38181;?#26159;问题;如果是度假和投资,水上项目不?#27599;?#21457;,客源又无法保?#24076;?#24847;义在哪里呢?”

    面对如此“灵魂拷问”,富力湾的置业顾问似乎?#34892;?#38590;以招架。“有个三千方的湿地公园已经在动工了,整个阳宗海周边的排污管道已经做好,接下来就是环湖路,会打造得跟洱海一样。”

    阳宗海管委会也深知环湖路的重要性。在政府看来,等环湖?#26041;?#22909;之后,游客在东边可以玩湿地公园,到南边可以玩水公园,再过来可以泡温泉,所有的资源?#22303;?#36890;了起来了。而眼下,阳宗海的整体交通是一个大弯,一日?#23614;?#23436;,三四天时间又拉得太长。

    但环湖路?#35789;?#32456;未动工,?#29615;?#38754;是因为阳宗海保护条例的限制;更重要的,是资金不足。

    此外,阳宗海辖内的三个乡镇(七甸街道、汤池街道和阳宗镇),落后的医疗、教育、商业配套,无法满足度假区内的高端需求。

    ?#27599;?#21457;商们反复抱怨的,还?#24515;?#24231;巨大的紧邻阳宗海边的火力发电厂,两个巨大的烟囱直指高空,吓退了许多意向购房者。

    ?#28304;耍?#21326;侨城和春城湖?#19979;?#27425;向市里和省政府反?#28548;?#39064;。他们当中,一个是央企,日前不久刚刚完成地块调规;另一个号称“亚洲第一”,拥有阳宗海区域内唯一能够正常营业的具有国?#26102;?#20934;的高尔夫球场。

    整顿高尔夫:项目卖点消失

    “国内的高尔夫球场看哪里?看云南。云南的高尔夫球场看哪里,在阳宗海边上。”这是当地置业顾?#39318;?#29233;提及的卖点。仅在阳宗海一带,建成、拟建的高尔夫球场就有9个。以华侨城项目为例,万亩的山坡地块上,高尔夫球场占据了超过三分之一的面积。

    然而随着中央文件的一声令下,阳宗海的高尔夫球场悉数关停整顿。

    华侨城集团方面告诉“镁刻地产”记者,根据2004年,国务院办公厅印发了《关于暂停新建高尔夫球场的通知》(国办发[2004]1?#29275;?#21450;2011年国家发改委下发《关于开展全国高尔夫球场综合清理整治工作的通知》(发改社会[2011]741?#29275;?#20113;南华侨城云海谷球场被列为整改类球场。

    2013年3月1日,随着?#23545;?#21335;省阳宗海保护条例》的实施,云南华侨城项目被正式列入“三停”名单,并基本处于停业状态。2014年~2019年,投入巨额成本的华侨城项目内的高尔夫球场?#20013;?#22788;于停业状态。

    记者了解到,五年来,华侨城云海谷球场接收政府清高检查、环保督察及正式整改通知多达61次,现场检查42次,强制性拆除7次,现场质询会100多次,政府主管部门?#23665;?#21313;个督查机构驻场监督“三停”,累计停业时间近五年,造成直接经济损失数千万元(不包含土地使用税?#26085;?#24220;行政费用、折?#21830;?#38144;?#30333;时?#21270;利息)。

    而春城湖畔高尔夫能够一直营业的原因,据阳宗海管委会相关负责人说,“因为他们有执照。”

    随着中央“八项规定”的执行,高端客源的流失也在加重。华侨城方面向记者透露,春城湖畔高尔夫度假区经营收益同比往年降幅超过60%以上。

    阳宗海能超车的机会还剩一个?#20309;?#27849;。

    温泉入户,是包括华侨城、富力湾在内诸多开发商的产品亮点之一。丁老板的民宿还专门为了温泉在民宿里修建了泡池。但这个泡池一?#21271;?#24403;澡池用,因为入住率太?#20572;?#21152;上项目没有搭建管道。

    眼下,华侨城用的温泉是从汤池搭管道买来的,富力湾用的是柏联SPA?#39057;?#30340;,阳宗海最重要的天然温泉资源,其实都集?#24615;?#31169;人手里。

    “阳宗海管委会现在最想做的事,就是能把这些温泉资源集中起来统一管理。”负责人随即叹了一口气,说:“很难。”

    风光虽好 却成地产项目“百慕大”

    眼下,阳宗海片区里的开发企业都在寻求合作方,阳宗海管委会?#19981;?#26497;为其牵线搭桥。

    今年2月,北京产权交易所披露?#30036;?#26174;示,云南华侨城置业有限公司50%股权公开挂牌转让。在这背后,实质是华侨城阳宗海文旅项目的股权割让。

    一直以来,站在华侨城阳宗海文旅项目背后的,还有占股30%的云南城投。地是云南城投拿的,华侨城负责开发。

    2008年项目一到手,华侨城?#22836;?#24555;地行动起来。2011年推出天麓一区,一个多小时“光盘”;2012年底推出天麓二区,却用了一年半卖完。

    在卖掉一些公寓给员工和少数客户后的2014年下半年至2018年,项目?#36127;?#22788;于停摆状态。?#28304;耍?#20854;工作人员给出的解释是,战略性地选择搁置阳宗海项目。

    据华侨城财报,在2012~2015年之间,云南华侨城实业的净利润分别为4857万元、1625万元、-11003万元、-16356万元。

    从2016年入主世博集团到重组云南文投,再到控股云?#19979;?#28216;、华侨城一掷千金,在“云南大会战”?#26032;?#20986;了很大的步伐,大理古城、元阳梯田景区、昆明轿子山、昆明世博园、九乡景区、?#33267;?#35895;、丽江老君山、香格里拉?#23545;?#23665;谷和巴拉格宗、黑井小镇等众多知名景区?#24613;?#20854;收入麾下。

    理想很丰满,现实很骨?#23567;?#21326;侨城阳宗海项目如今呈现出的,仅有水公园、群樱荟、别墅区、没有装修的圣托里尼?#39057;輟?#24453;开发的山地、有运渣车出入的工地,以及始终停留在图纸中的800亩花谷、香蒙城堡、奥特莱斯……

    原有的规划又有了大幅调整。今年3月,华侨将城原先规划的一类住宅用地全部调整为二类居住用地,容积率从“小于1”调整为“大于1小于等于1.1”,独栋别墅被?#26174;骸?#21472;?#30784;?#32852;排等?#38382;?#30340;产品取而代之。项目内业态也有所调整,比如取消奥特莱斯,放大法国小镇等。

    有华侨城项目工作人员信心满满地对记者说,恒大要来接盘了,并且已经在做前期勘测,最快今年年底就会推项目出来。

    而华侨城方面?#28304;?#22238;应:目前公司正在以项目优?#39318;?#28304;开发合作为出发点,盘活资产及优化资产结构,分别与国内前30强各大地产企业(万科、融创、碧桂园、绿城、恒大、平安不动产、启?#38386;?#20449;、富力、星河控股等)进行多方位的沟通和商?#31119;?#26368;终将按照国资委相关要求开?#36141;?#20316;工作。

    再看扎根阳宗海19年的柏联SPA温泉?#39057;輳?#20316;为昆明本土企业,其具有颇高的知名度。

    资料显示,2013年5月、2014年4月,柏联集团曾斥资18633.48万元,竞得阳宗海299.7亩建设用地,拟开发柏联温泉?#39057;?#20108;期,但之后,柏联集团遭受众多意外,项目开发也?#20849;?#19981;前,阳宗海土地甚至在2015年、2017年?#24613;?#25919;府列入闲置土地名单。

    2018年年初,昆明市国土局发布了4宗土地的转让公示,柏联集团将位于阳宗海的剩余231.66亩土地,以2.9亿元的价格全部转让至昆明富柏地产名下(昆明富柏地产成为广州富力地产100%控股子公司)。自此,柏联除了SPA温泉?#39057;?#20043;外,完全退出阳宗海地产开发。

    富力在此处的项目富力湾于2018年12月28日开盘,至记者到访?#20445;?#20165;销售出11套房源,其中双拼别墅4栋、?#26174;?#21035;墅7套。

    站在富力湾二楼售楼部的落地玻璃幕墙前,波光粼粼的阳宗海尽收眼底,对岸是唯一可以运营高尔夫球场的春城湖畔,一侧是已经烂尾多年的春城海?#19969;?/p>

    停工、烂尾、亏损、转让……这是来到阳宗海一心打天下的开发商们的现状。

    然而不?#20204;埃?#24403;地政府已经把对阳宗海的规划?#25165;?#24310;长到了2035年:“未来,阳宗海区域定位将以环境保护为基础、生态修复为前提,发展成为以高端休闲度假、康体养生为主导功能,兼具新型低碳产业、高原特色农业的国际知名休?#26032;?#28216;度假区。”

    责编 林菁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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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阳宗海 房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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